第(1/3)页 晚秋的父亲当年也是个体面人,是应天府里小有名气的大夫,坐堂问诊。 虽不敢称悬壶济世,却也是一位良医。 只因为给一个官员治病时出了差池,那官员一句话,她父亲就被下了狱,死在牢里。 全家女眷充入教坊司,那年她十一岁。 若是一般的官员,自然没有这么夸张的权力,随意定人生死。 然而很不巧,那个官员叫胡惟庸,大明朝最后一个丞相,也是中国的最后一位丞相。 权势熏天的时候,连老朱都敢阳奉阴违的忤逆。 她父亲只是个普通大夫,在胡惟庸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。 捏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?不需要。 可能只是那天胡惟庸心情不好,可能只是药效慢了些,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差错。 但结果是一样的,她父亲死在了牢里,她和母亲、妹妹被押进了教坊司。 好在她的母亲是个有打算的人,抄家的时候藏了些体己,进教坊司后用这些钱打点上下,硬是保住了两个女儿没有沦落到卖身的地步。 母女三人起初只在后厨做些杂活,洗衣烧火,日子虽然苦,好歹清白还在。 后来鸨母发现晚秋嗓子好、容貌好、识文断字,这才将她捧成了头牌清倌人。 清倌人,卖艺不卖身。 名头好听,可说到底还是奴籍,还是贱民。 她唱曲赚来的银子自己留不下几成,她见的人没有几个把她当人看。 胡惟庸在洪武十三年被满门抄斩的时候,应天府万人空巷地看抄家。 晚秋那天躲在屋里,她是没资格没出门的,她也没觉得大仇得报,因为她父亲的死从来就不是胡惟庸一个人的事,是整个世道的事。 胡惟庸死了,她父亲也活不过来,她的奴籍也不会因此就改了。 谁会替一个小小的教坊司歌女平反呢?没有人。 朱元璋不会,满朝文武不会,那些来听她唱曲的达官显贵更不会。 在他们的认知里,她站在这里给他们唱曲,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,更别说他们根本不会知晓一个歌女的故事。 这些年她早就认了命。 不指望脱籍,不指望从良,不指望有谁来救她。 她只有一个念头,多存些钱,把母亲和妹妹照顾好。 等母亲百年之后,她和妹妹相依为命,在这教坊司里过完这辈子。 至于那些男人们的花言巧语,她一个字都不信。 直到那个人出现。 晚秋把手里的木梳轻轻放在妆台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