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塘头镇后街比沙湾村干净得多。 青砖路被早市的人踩得发亮,两边白墙门面一间挨一间。 卖布的许小山扯着嗓子喊价,剃头铺门口挂着白毛巾,供销社方向已经有人排队买煤油。 陈浪换了换肩。 两只竹篓沉得厉害,麻绳勒进肉里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脚。 海泥干在布面上,一块黑,一块灰。 再往前,海潮楼的木牌匾挂在门头上。 三个黑漆大字,被日头照得发亮。 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,还有一辆公家吉普。 几个穿白衬衫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往里走,皮鞋踩在门槛上,干净利落。 陈浪脚步没停。 前世他在这种地方门口站过。 那时候,他连进去看一眼菜单的胆子都没有。 这一世不一样。 他背上有货。 能换钱的货。 他抬脚进了前厅。 前厅亮堂。 方桌擦得发亮,长凳摆得齐整。 空气里混着酱油、葱油、热汤味,还有一点酒味。 陈浪刚把竹篓放下,地上便落了几滴海水。 前台后面的女服务员马秋燕皱起眉,拿手捂住鼻子。 “哎,你干啥的?” 她声音压着,可尖得很。 靠窗那桌,粮站会计孙守义端着茶杯回头看。 剃头铺老板董贵平也停了筷子。 陈浪道:“送货。” 马秋燕扫了他一眼,旧褂子,泥裤脚,胶鞋边上还沾着海草渣,她眉头皱得更深。 “送鱼走后门,谁让你从前厅进来的?” 她指着地上的水印。 “瞧瞧,把地弄脏了。这里是海潮楼,不是你们村口鱼摊。” 董贵平笑了一声。 陈浪没看他们。 他把竹篓往墙边挪了半尺,没让海水继续滴到过道中间。 “我找后厨主厨。” 马秋燕脸色冷下来。 “主厨是你想找就找的?” 陈浪按住篓盖。 “货耽误不得。” “啥货耽误不得?”马秋燕绕出柜台,伸手就要推竹篓。 “乡下鱼虾拿去码头卖,别来这儿碍眼。什么货都敢往海潮楼送,也不看看自己打扮?”她手还没碰到篓子。 陈浪往前半步,挡住了。 “手别碰。” 马秋燕愣了一下,随即拔高声音。 “你还横上了?” 前厅又有几双眼睛转过来。 孙守义放下茶杯,低声道:“这后生胆子不小。” 董贵平咧嘴:“背两篓鱼就敢进海潮楼,八成是码头价没谈拢。” 布店许小山从门口探头,跟着看热闹。 陈浪站在原地。 他没争,货在篓里,嘴皮子不值钱。 就在这时,镇子另一头。 周老三穿过小巷,钻进一家门脸窄小的海鲜饭店。 小饭店油烟重,案板上摆着几条杂鱼,老板秦二海正蹲在门口刮鳞。 周老三问:“有个沙湾村的小子,背两只竹篓来过没?” 秦二海抬头。 “谁?” “陈浪。” “没见。” 周老三眯眼。 “真没见?” 秦二海不耐烦:“我这就这么大地方,见没见还不知道?” 周老三转身又去隔壁打听。 没有。 再往前一家。 还是没有。 周老三脚步慢了半拍。 那小子背着两篓好货,能去哪? 总不能真敢进海潮楼吧? 周老三抬头看了眼海潮楼的方向,又把念头压了下去。 那地方门槛高,泥腿子连前厅都站不稳。 他咬着烟杆,转身往供销社方向走。 “我倒要看看,正午你拿啥还。” 海潮楼内。 马秋燕还堵在陈浪面前。 “走不走?” 她伸手指着门。 “再不走,我喊人了。” 帘子后头忽然传出一道粗嗓门。 “啥事吵吵?” 一个系着油布围裙的中年男人掀帘出来。 他脸上带着油烟,袖口卷到胳膊肘,手里还捏着半截葱。 马秋燕马上道:“罗师傅,一个乡下人非要从前厅送鱼,还说找你。” 罗友方皱眉看向陈浪。 “送货去后门。前厅不是卸货的地。” 陈浪道:“罗师傅要是不看,今天中午宴席少一道压桌菜。” 马秋燕嗤笑一声。 “你还知道宴席?” 董贵平也笑。 “口气不小啊。” 罗友方本来要转身,听见“压桌菜”三个字,脚步停住。 今天中午确实有一桌接待宴。 镇里几个领导陪县里来的客人吃饭。 菜单早定了,可压轴海味一直没寻到合适的。 第(1/3)页